
医改应重视的一个重要问题
——药品差价率管制政策的现状及改革建议
刘汉卿
自2009年启动新一轮医改,ZF加大了在医疗卫生领域的投入,医保覆盖率提高到95%,医疗保障水平明显提高。国务院副总理李克强主抓医改以来取得了明显进展,但其中还有一些亟待完善的环节,社会各界纷纷建言献策。本文探讨了新医改忽视的一个问题,就是现行药品差价率管制政策,违背了基本经济规律,倒逼公立医院采购价格越高、获利越多,导致了药价虚高十分严重、医生收受药品回扣成为普遍现象、过度用药、不合理用药、医患矛盾愈演愈烈;该政策倒逼药品生产经营企业不能进行正常的价格竞争,只能以回扣作为竞争手段,否则无法生存,导致了药品供应体系混乱。
药品价格政策对医药行业的影响
1992年前医药行业一直延续了计划经济体制,医院药品零售价执行的是批发价顺加15%的政策,也是「以药补医」,可是药价不虚高,没有医生拿回扣、药物滥用等问题,充分证明当今药价虚高、医生拿回扣、药物滥用等问题不是「因为ZF财力不足,允许医院靠卖药赚钱」导致的,也不是「以药补医」导致的。
1992-2000年,改革开放不断深入,市场经济体制初步形成,但是医药行业仍在延续计划经济价格管制政策,与市场经济大环境不相适应而产生了各种矛盾,特别是医院药品隐性交易行为不断显现。2000-2006年间,国家采用的药品价格政策实际上是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一个非常好的政策,可惜的是我们没有坚持和继续完善。当时采用了只管最高零售价,默许二次议价的市场机制,虽然存在一些隐性交易,但是主要还是靠公开的价格竞争。医院药品购进价格越低、获利越多,医院有动力压低采购价,也有动力打击回扣。院长、药剂科主任、医生收受药品回扣都会影响医院的整体效益,都面临着被举报的风险,因此在内部形成了制约机制。药品经营企业为了以公开价格竞争获得市场,对虚高药价、拿回扣行为进行检举,也在外部形成了监督机制。在只管最高零售价政策下,暴露出来的问题主要集中在有药品购进决策权的院长和药剂科长,全国被查处的院长和药剂科长虽然较多,实际上涉案金额并不严重。医生拿回扣的人也不多,金额更有是限,与当今相比微不足道。因为允许医院「二次议价」,药品购进价很低,所以给医生的回扣的空间有限,而且医生收回扣有损医院的整体收益而受到院长的制约。这正是内、外部监督制约机制起作用的结果,是一种市场自我净化的过程。当时如果我们继续坚持只管最高零售价,充分发挥市场机制作用,再加上对最高零售价进行动态调整,并严打商业贿赂,我们的药品供应体系就自然正常了,无论如何也不会出现像今天这样一系列严重的问题。可是当时我们对改革开放、市场经济大环境下出现的院长、药剂科长、医生拿回扣的行为和医院获取药品销售利润达40%以上等问题缺乏正确认识,将其错误地归结为「以药补医」、「过度市场化」,并于2006年国家出台了医院药品零售价强制执行实际采购价顺价加价15%的差价率管制(公立医院药品采购成本价与零售价之间的差率限制)、禁止二次议价的政策,让医疗机构购进药品价格越高、获利越多,让正常的药品价格竞争机制失灵,倒逼药品生产经营企业采用「高定价、大回扣」的方式进行竞争,结果导致整个医药卫生行业出现了下面所述一系列极其严重的问题。
药品差价率管制政策
导致公立医院药价虚高到离谱程度
2006年公立医院药品零售价强制执行实际采购价顺加15%的差价率管制政策,不允许二次议价,公立医院采购的药品价格越高、药品差价收益越大,医院不得不偏好采购高价药,虚高的药价留下了药品回扣的空间。这个违背基本经济规律的差价率管制政策抑制了正常的价格竞争机制,生产经营企业不能以低价供应作为竞争手段,就必须抬高药价,采用给医生药品回扣的手段来竞争市场份额,获得销量,让药价虚高到了离谱的程度。如2010年央视报道湖南湘雅二院将市场价15.5元/盒的芦笋片以213元/盒卖给患者,给医生回扣达80元/盒,市场价到零售价中间利润达1300%。2011年11月13日央视《每周质量报告》播出《招出来的高药价》节目,报道北京市公立医院将出厂价为0.6元/支的克林霉素磷酸酯注射液以12.65元/支卖给患者,给医生回扣达4.4元/支,出厂价到零售价中间利润高达2000%;时隔一周,央视播出的《再问高价药》节目中,报道一些常用药品,从出厂价到医院零售价中间利润都超过了500%,有的竟高达3400%、6500%。2011年12月1日,北京「降药价」网站,爆出14041个药品的零售价与底价相比虚高严重。公立医院药价虚高真是到了离奇离谱的程度。
药品差价率管制政策
让公立医院收回扣成普遍现象
在顺加15%的差价率管制政策下,医生收受药品回扣不会影响医院明的加价收益,医生在回扣刺激下多开药、开贵药让公立医院药品销售量价齐增,量价齐增让医院的加价收益也会猛增,因此医院没有积极性、也不可能管理医生收受药品回扣行为,反而将药品回扣作为对医生的激励,默许甚而包庇纵容。药品生产经营企业不能以降低价格作为销售的竞争手段,不得不聘请大量医药代表直接给医生现金回扣或者礼品、礼券、购买学分、学术会议等变相回扣。导致公立医院医生收受药品回扣成为普遍现象,而且愈演愈烈。
例如:广东省通报自2010年12月至2011年3月31日医生回扣退款3100多万元。2011年浙江省杭州、金华、丽水等医院医生「回扣门」事件,涉及各大医院的医生100多名,上缴回扣金额2800多万元。还有类似湖南湘雅医院「芦笋片事件」等不计其数。公立医院的医生不拿回扣反而成为另类,遭受排挤和打击。
医患矛盾愈演愈烈
与药品差价率管制政策有直接关系
据卫生部统计,2006年全国「医闹」事件10248件,2009年上升为16448件,2010年则升至17243件(2012年4月13日中国新闻网《中国医患冲突逐年递增,暴利维权难题待解》),而且每年有1万多名医生被殴打(人民网《生命时报》2011年11月11日「每年一万多名医生被殴打,医生有冤无处诉」)。如2011年9月北京同仁医院徐文主任被患者追砍17刀。2012年3月23日哈医大硕士实习生王浩被患者刺死,另有三名医生被刺成重伤;2012年4月13日北京大学人民医院耳鼻喉科教授邢志敏在看病的诊室被刺成重伤。医生本来是一个高尚的、受人尊敬的职业,医生和患者本应该并肩战斗、相互配合、相互尊重、共同战胜病魔。古往今来医生对病人有割股之心,病人将医生视为再生父母。为何中国近年医患冲突事件频发,前所未有,医患矛盾成为世界之最,而且愈演愈烈?真是匪夷所思。
一项调查显示,81%的人认为「医疗费用居高不下,药价虚高」,82%的受访者认为小病「大处方」、「过度检查」、「过度治疗」是看病难、贵的最重要因素,57%的人认为「收红包、吃回扣现象犹存」。(《中国新闻网》2011年9月29日「医患冲突频现成顽疾如何打开医患关系」)
尽管由于医学专业性极强,医患之间信息并不对称,病人也不可能了解真正原因,但是这些高度突出的问题也会引起病人的察觉,事实上大多数到三甲医院的病人都普遍感受到性价比不值,而目前公立医院药价虚高、医生收受药品回扣成为普遍现象、回扣刺激下医生过度用药、不合理用药这些突出的问题已经成为公开的秘密,药物的滥用让患者不仅多花了钱还可能会丢了命,这些不争的事实加剧了医患之间的不信任。如「齐二药事件」,将出厂价为5元的亮菌甲素以46.1元的价格卖给患者,在一个科室里致死13人;央视报道的「芦笋片事件」,市场价为15.5元的抗癌辅助药芦笋片卖给患者竟高达213元,医生每瓶获得80元的回扣,对陷入绝境的癌症病人也不放过。更为严重的是抗生素、中药注射剂滥用,导致了作为溶媒的大输液的过量使用。世界卫生组织统计数据显示中国70%以上的输液为不必要的输液。另有国内权威机构统计:中国每年约有20万人死于药品不合理使用,其中40%(8万人)死于抗生素滥用,实际情况远甚于此,危害巨大。造成上述突出问题的根本原因就是顺加15%的差价率管制政策,该政策让药品生产经营企业正常的价格竞争机制失灵,不得不普遍采用「高定价、大回扣」的营销模式,医生的处方行为与回扣直接挂钩导致大处方、滥用药现象普遍存在。所以说医患矛盾愈演愈烈与顺加15%的差价率管制政策有着直接的关系。
药品差价率管制
让药品生产经营企业行为扭曲
在顺加15%的差价率管制政策下,药品生产企业为了迎合公立医院的利益取向,提高产品竞争力,需要建立一个「高定价、大回扣」的药品营销体系。成立品种办、目录办、物价办、招标办。申报新药的目的主要就是获得高定价权,以便留下隐性交易的空间;通过攻关将产品纳入公费医疗保险、职工医疗保险、新农合、基本药物等目录,通过攻关获得一个高的ZF指导价,并谋取高价中标;中标后仍需要疏通各医院药事委员会谋求医院勾标,以现金或其他变相回扣等方式刺激医生以提高销量。ZF投入的监管成本越大,企业攻关成本越高,药品的价格虚高更严重,如此形成恶性循环。这种恶性循环让企业成本大幅增加,让企业难以为继,不得不以牺牲药品质量来降低成本,甚而铤而走险,如「中药替代原料」、「毒胶囊」等事件。
由于药品回扣直接影响着医生的处方行为,医药企业在隐性交易的竞争中,必须供养大量的医药代表为医生提供回扣,刺激医生开大处方。据业内资深人士判断,医药代表人数接近甚至可能超过医生人数,并有逐年攀升之势。巨额隐性交易需要洗出大量的现金,为了满足用于回扣的现金需求和逃避税收,中小药品批发企业几乎都是两套账、倒买倒卖税票。巨大的隐性交易市场需求,导致医药批发企业数量高达13000多家。
发布于 2012-05-02 22:42:27 IP 属地·中国|湖南省|永州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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