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源: 作者:王秀华 发布时间:2014-02-12 浏览数:109 大 | 中 | 小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医疗机构之间由相互争抢病人到推诿病人,医生与病人之间由“病人选医生”到“医生选病人”,短短几年的时光,这一强烈的反差在将中国医改历程中的诸多失误、中国式医患关系的特点暴露得更加清楚的同时,也极形象地说明了在这个东方大国推进医改的艰难。
一、“医生选病人”现象在蔓延
在改革开放后很长的时期内,各级各类医院之间基本上都是争相接收病人,这一现象的背后无疑带有很大利益驱动因素。与此同时,源于改善医患关系的良好愿望,由当时的卫生主管部门大力倡导并强力推进的“病人选医生”制度尽管曾带来一些美好遐想,但却因设计粗糙和缺乏可操作性而无疾而终,现在看来,则更像是一场“作秀”和"闹剧"。历史是最好的教师,新一轮医改启动后仅三四年时间,“病人选医生”现象便开始产生出人意料的逆转,不能不令人感慨系之。
“医生选病人”和各级各类医疗机构推诿病人的现象,正在由个别向常态化发展。据笔者所了解,最早出现推诿病人的多为乡镇医疗机构。尤其是那些最初尝试推行收支两条线的基层医疗机构,尽管这一制度设计的初衷是克服单纯追求就经济收益的倾向,但因相应的激励机制没有紧紧跟上,导致医生干好干坏一个样。于是,对就诊病人尽量找各种理由搪塞,尽量推到其它医院去的现象便随之产生,且以极快的速度迅速蔓延。中央关于强基层的正确原则方向,地方ZF加大力度的财政投入,在某些基层演变称成“人员待遇和医疗设备上去了,工作效率和服务质量下来了”的结果,极具讽刺意味。
遇上面的现象不同,许多医疗机构推诿病人,其动因则是源于经济收益的考量。据近日国内一财经媒体报道,2012年10月,四川遂宁患者雷素清因风湿性心脏病,前往广州市某医院治疗。住院第20天时雷被告知,医院规定住院不能超过17天,需出院一周后方能继续入院治疗。出院62小时后,雷素清突发高烧,几日后不治身亡。此后死者之子告诉记者,有医生透露,因医保控费,医院对科室有住院天数要求,且参照这一指标对科室业绩排名,该科室的住院时间为12天,因而无法再安排雷素清继续住院。另外,医保参照住院人次和定额均次住院费用对医院付费,其母分解为两次住院,医院可以收取更多的医保支付金。而当死者家属追究医院责任时,有医生表示,医生和病人都没有错,这是医保控费造成的体制问题。接到投诉的医保部门则是另一套说辞——是医院错误地理解了医保政策。
还有一种“医生选病人”,是因出于防范激化医院矛盾的心态而发生的。这种情况不仅媒体多有报道,笔者最近就遇到过一次:老家的一位朋友车祸后引发骨髓炎,在当地医院救治效果不佳,被推荐到一家享有盛名的医院,可是却被拒之门外。理由非常简单:“我们治不了。”但据内部人士透露原因却并非如此——前不久一位患同样疾病的患者,因治疗效果不佳而大闹医院,既拒绝调解又不同意走法律程序,非要医院给予巨额赔偿不可。谈及此事,一位业内人士感慨地说:“过去医院是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就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现在是只要没有把握,首先想的就是医院和医生自己的说辞和退路。”一位在二级医院做院长的院长甚至说:“这样的现象太普遍了!过去病人选医生有‘相面’之说,现在医生看病人甚至也开始‘相面’了,只要看病人或者家属凶巴巴的,就要检查和治疗上就留一手,甚至送瘟神般尽快打发走了事。”
从目前情况来看,“医生选病人”这一现象正呈现出如下特点:一是医生选病人的考量因素和动力在逐渐增加;二是扩散的速度快、面积大。如果相应的措施无法跟上,这一现象将愈演愈烈。
二、是什么原因在为“医生选病人”现象推波助澜?
造成医生选病人特别是医院推诿病人的首要原因,是导向正确、设计科学的激励机制没有真正建立起来。早在5年前舆论界热议“收支两条线”政策时,笔者就在一篇文章中表明:“此举是否会引发新的看病难?‘收支两条线’的管理办法,事实上是向全额预算拨款体制的某种程度的回归。在公立医疗机构内部尚未形成有利于强化其公益性的激励机制的情况下实施这一办法,就很可能出现改革前干好干坏一个样,甚至干与不干一个样的情况。在当前医疗资源配置不合理,资源不足和浪费同时存在的情况下,看病贵的问题有可能得到不同程度的缓解,但看病难的情况则可能重新出现。而随着传统体制下医疗机构低效率情况的出现,许多医疗机构由现在的‘争’病人变成‘推’病人的情况将难以避免(2008年10月28日《健康报》)”现在来看,这一担心不幸而言中。
沉重的经济压力,也是造成医院推诿病人的重要原因。毋庸讳言,尽管时下大多数公立医院的决策和管理团队励精图治,锐意进取,但在目前管理体制和运行机制的框架之内,他们的努力取得效果的空间被紧紧压缩,因而计划经济时代形成的弊端仍然广泛存在于现有的大多数公立医院之中。这一状况的一个最直接结果,就是公立医院沉重的经济包袱。而时下许多以改革的名义推出的举措,因设计不周延而缺乏可持续性,在实践中甚至起到了“逼良为娼”的作用。以药品零差价为例,此举的初衷无可厚非,但由此给医院造成的收入缺口呢?许多地方一阵风般实行零差价,可是包括ZF财政投入等方面的补偿措施却石沉大海,使之成为半拉子工程!回想这些年来医疗卫生领域推出的若干举措,想一出是一出、朝令夕改者有之,画饼充饥、望梅止渴者有之,急功近利、虎头蛇尾者更有之!在这种情况下,一个问题的解决旺旺变成了引爆一系列问题甚至埋下更大的隐患,这怎么能行?
“医保限额”限制了什么?当前医保支付制度中存在的缺陷,无疑为医院推诿病人和“医生选病人“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2012年11月14日,人社部等三部委联合下发《关于开展基本医疗保险付费总额控制的意见》,要求全国各地的城镇职工医保及城镇居民医保在未来两年内全面推行医保付费总额控制,通过合理预算,控制费用支出。事实上,此前各地就此进行试点时,上海、保定等地就曾经出现国医院因总额控制推诿病人,加剧医患矛盾的现象。但相关制度却未对此给出予以防范的刚性举措。此后,许多地方的医院不但出现推诿病人和变相推诿病人的情况,还针对医保经办机构对定点医院的控费方式,整出分解医保病人住院天数等“新招”。尽管许多地方针对医院推诿病人行为祭出扣除医保支付金甚至取消医保定点资格等“法宝“,但却因缺乏可操作性而无法落地。
就个人原因来说,规避医患纠纷风险是导致“医生选病人”的重要原因。趋利避害是包括人在内的所有动物的本能,日益暴戾化的医患关系,迫使医生在工作中不得不通过挑选患者来权衡利弊,规避风险。许多评论者对此批评为“消极维权”当然不无道理,但在这种通过挑选病人“消极维权”的背后,有几多无奈,几多心酸?
三、“医生选病人”现象不遏制,医患矛盾就将继续探底
“医生选病人”和医院推诿病人,无论从医学伦理还是相关法律法规来说,都是绝对不能允许的。如医患关系由此进入恶性循环,医患矛盾的恶化就将继续探底,医患双方都必将继续承受由此带来的一系列恶果,它甚至会对和谐社会建设造成难以弥补的伤害。如何解决这一问题?
决策部门当从十八届三中全会所奠定的思想理论高度来处理公立医院的补偿机制建设问题。具体来说,就是要综合运用ZF和市场这“两只手”来努力建立健全公立医院的补偿机制。过去的重大失误在于将公立医院的公益性等同于ZF为医院提供全部财政支撑。在事权与财权不匹配、地方ZF财政困难的情况下,不仅医院,连地方ZF也无法摆脱左右为难窘境!
卫生主管部门当有所作为。三级医疗机构的功能要进一步明确,在双向转诊等制度建设上要实现各级医院互动的无缝系对接。相对于医联体之类的名堂,不如做点这种实实在在的事情 。不难想象,随着社会办医热潮的兴起,在为患者提供更好的医疗保健服务的同时,各级各类医疗机构中因利益因素而争抢和推诿患者的情况会同时发生,且会将有愈演愈烈之势。对此宜未雨绸缪。
医保等相关部门更责无旁贷。加快医保付费方式的改革是解决上述问题的釜底抽薪之举。须在努力防止行政体系对付费制度的过度干预的同时,尽快搭建相关部门和机构平等参与的利益博弈平台,使各类诉求得以体现,博弈过程更加透明,结果更加公平。
医疗机构对此也负有重要责任。无论推病人还是选病人,既有医生个人行为也有医院制度导向的因素,因此医院从制度层面着手防范和解决此类问题。对医疗纠纷进行防范是对的,但终究要考法律靠制度这尊“保护神”,舍此会将医院和医务人员置于更大的被动之中。追求经济效益更无可厚非,但不能搞旁门左道,不能逐小利而忘大义。同生命个体一样,医院也应该有精气神儿,这虽然是无形的,但从某种程度上说却对医院的健康发展性命攸关。因此鼠目寸光、因小失大和见利忘义,皆为明智的医院管理者所不齿。
总之,当前出现的“医生选病人”等相关现象,是社会转型过程中医疗领域体制性、机制性和结构性矛盾在医患关系中的折射。从某种角度说,它的出现具有难以避免性,但我们却不能因此而掉以轻心,更不能作为政策失误和不作为的托词!应多管齐下、标本兼治,还医患关系一个明朗的天空。
作者:王秀华(山东省医院协会秘书长)
发布于 2014-03-02 18:23:56 IP 属地·中国|河北省|石家庄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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