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央视披露，最近又有一位“神医”风行于世：杨中武号称“中医世家”，在其创立的“红枫园健康咨询有限公司”官网上，借学员之口宣称，“生命乐章”疗法能治高血压、癌症等难治之症。

所谓“生命乐章疗法”，就是主张很多病可以自我疗愈，自愈的关键在吃素，吃素的关键在服用名为“岐伯醪醴”的发酵果蔬饮料。杨中武强调，饮料是赠送的，学员只要交19800元的学费，听他讲课就可以“免费”获得。“羊毛出在羊身上”，这个“学费”障眼术并不高明，可一些学员就觉得物超所值，“杨中武的课堂总能让人感觉很过瘾”，有人听得太感动，甚至会痛哭流涕地跪拜。红枫园官网显示，杨中武在杭州已经至少开了151期课程，假设一期学员按50人计算，1个人的学费为19800元，151期下来，红枫园的收入就有1亿4千多万元。从每期学员的合影来看，显然还不止50人。

杨中武这样的“神医”自古就有，借神道以渔利的，甚至假传“天命”号令天下的都不绝于史，而且两者间可进可退：钱财多了，可以招兵买马，人马多了更可以财源广进，由此形成“良性循环”，成就一时气象。但结局符合当事人预想的极少，毕竟欺诈的成分多了，不是正道。

可是，在科学昌明的今天，仍然频频出现“神医”，这又是什么道理？有人归之为造假成本太低，因为单从造假来说，“神医”并非一枝独秀，医生有假的，官员也有假的，药有假的，鸡蛋也有假的，如果加大打击力度，让凡作假者必倾家荡产，此辈即便不会当下绝迹，至少不会那么多。就拿杨中武来说，聚敛财富论亿计算，有关部门对其只做了“虚假宣传”罚款20万元的处理。收益与成本如此不成比例，要让神医销声匿迹断不可能。除了媒体痛打之外，国家可有更好办法，不让他们“你方唱罢我登场”？

然而，“没有需求，就没有市场”，媒体一次次揭露“神医”，为什么社会上永远有不怕上当，拼性命也要喝“神药”，还顶礼膜拜之人？上当者轻则白花了近2万元钱，只拿了几瓶“苹果醋”，重则耽误了病情，白搭上性命，类似悲剧一演再演，为什么就不能让人吸取教训，免入“神医”陷阱？

其实，“神医”瞄准的从来不是身体的病患，而是心灵的饥渴：“难治之症”本身折射出个人对现代医学乃至现代科技的绝望，科学的“无能”为传统文化中各种“巫医”提供了复活的空间。所谓“心病还需心药治”，“神医”们平复的不是身体的高血压，而是紧张焦虑的“高水平”，病人自认为“死马当活马医”，“病急乱投医”之下，“神医”们因为不着边际，反而给人最大的想象空间和安慰效果。

其实何止杨中武和“红枫园”，还有各种打着继承国学、修身养性幌子的培训机构，都在挣着堪称暴利的“听课费”，相比之下，那些“人生导师”甚至连一瓶饮料都不用给，就可以让没病没痛、具有高学历和事业成功光环的学员们，同样痛哭流涕，只恨没有直接生在“导师”家里。其背后不也是某种心理焦虑，包括职场压力或者职业倦怠？个人自己无力排遣之日，正是“导师们”乘虚而入，大发利市之时。

再往深里说，贪腐官员也多被查出迷信风水，或者干脆直接就是神道们的抬轿者。身居高位、家财万贯，但因为或者仕途难测，把握不定，或者贪得不义之财，担心东窗事发，或者不择手段追逐名利，迷失人生目标，最后都身不由己地奔神道巫术而去，直至身败名裂。

如此看来，“神医”屡禁不止，根本上在于太多的现代人“心病未得心药治”。故此，惩治“神医”固然重要，但给各种心病患者以有效的心药，才是治本之策。难就难在不同“心病”需要不同“心药”，心理疏导是一味，价值观构建也是一味：追求GDP高速增长多年之后，国人真该好好建设一下心灵家园，不要由着荒芜了，更不能听凭“神医”践踏了。

（作者为上海大学社会学系教授）